2026.09.11
和上今天從華嚴的視角對《道德經》進行的解讀,非常精彩,給我很多啟發。這一啟發不是知識上的,而是關於讀經的語言模式跟思維模式。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前面還有一個「法自然」。「道法自然,道生萬物」,有很多解釋,比如最常見的,「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和上今天從「體」跟「義」的角度進行的闡釋,很有啟發意義。道生一是下迴向,道法自然是上迴向。自然更多從體而言,道更多從義而言,偏向於以義而言。道生一,以體言;一生二,是從本體界到現象界的轉變。
「義」是什麼意思?很耐人尋味,「義」的含義可能是非常豐富的。
如果從「詞源」的角度來看——這是我個人見解,不一定對,僅供參考——其中有一個「假借」的意思(並不是說只有這一種意思,還是說他還有這個因素)。比如說我們常說的「義父」、「義肢」,就有借的意思,是不得已時借用的一個東西。
在《道德經》裡面,我們通常認為「道」是到頂了,但「道」之外還有「自然」,這兩者是有矛盾的。如何理解這種矛盾?和上今天的講解,讓我聯想到《道德經》裡面還有一段話:「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寞,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這個「字之曰道」,意思就出來了——道是對自然的一種不得已的表達。
從華嚴的角度來說,毗盧遮那是自然,是道,是無極,是無形無相的。普賢是一。無形無相的毗盧遮那,需以有形有相的普賢來代表,是從本源界到本體界的第一相。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生萬物,三是總相,萬物是別相。這是從本體界到了現象界。從這裡也能夠感受到華嚴祖師的智慧——總相、別相、同相、異相、成相、壞相,這三組六個詞,就把萬物互相的關係說清楚了。本來是一體的,但在一體的前提下談這些不同的相,這是一種很妙的表達。
華嚴所講的世界真相,就是一真法界或一心法界最終的那個狀態,也就是佛所描繪的最了義的狀態,就是「事事無礙」這一種狀態,也叫一真法界。
一真法界無所不包,將其分成幾個結構:本元界、本體界,然後今天講到了現象界,現象界再往下就是意識界。這個「識」,即我們所說的「識」——識的基本意思是了別,來進行折射的一種狀態,來進行加工的一種狀態。
三生萬物,是從總相到別相的過程。這總相跟別相,就是萬法一體,在這個前提下,才談它的差別相。從常見的寶珠比喻,也就是因陀羅網境界門的角度來說,寶珠有很多,但歸根結底是一個寶珠。再打一個比方,就是一片林子,它其實是一棵樹,一棵樹生出了一片林子,也可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所以這是一種事事無礙的狀態。
但是我們凡夫,就會生起了別,這就是識,識就會起作用了。
今天有同學在提問時說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可不可以理解為道生了能,能是一,所是二?這個思維模式有點像《大乘起信論》裡面的思維模式。《大乘起信論》講,「一念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一念不覺生出能,能生出所,這是三細,能所的對立,生粗六粗,也就是萬法。這個比喻很有道理,但這說的是心生滅門中的不覺的一種狀態,也就是「意識界眾生」的境界。「夢裡明明有六趣」,此為事法界,其間運行的邏輯是「念著行」,是「識性迴路」的運行方式,或者說「大腦模式」的運行方式。
而事情的本來面目是沒有能所的分別,沒有境界為緣,沒有六粗或十二因緣。「覺後空空無大千」。此為事事無礙法界,是理事無礙法界、理法界,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法界」。其間運行的邏輯是「無相行」,是「生命迴路」的運行模式。
那麼如何實現這種「象限轉移」?和上提出的「四重五蘊」模型,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認識工具。「四重五蘊」對應的是不同根器、不同階段的一種生命運行模式。在後續的學習和修行中,首先應熟知這些不同的模式,然後找到切實可行的起點和下手處,在此基礎上,將法堂裡的華嚴,也就是華嚴經所提供的藍圖和路線,落實到生活中的華嚴,跟禪堂裡的華嚴。
2026.09.12
同前面幾講一樣,這一講延續之前「體大思精」的風格,探討了《光明覺品》在第二會以及整個《華嚴經》中的地位,從整體、系統、開放的視角,提供瞭解讀《華嚴經》及其行法的思維方式和語言模式。華嚴數學更是提供了一套解讀《華嚴經》、透視世界萬象及其終極源頭的密碼。《菩薩問名品》則提供了一份系統、完整、詳細的問題清單。這些都彰顯了華嚴「理」「事」雙舉、解行並重的宗風。對於行者而言,重要的是如何將這種宗風貫徹落實到生活中、禪堂裡。
2026.09.13
和上多次提及,從《光明覺品》到《明法品》是《華嚴經》的行法總綱,而真正的修行則是從其中的《淨行品》開始。「新古典華嚴學」所提倡的「三明法門」的三明之「三」,便是身、語、意,與《淨行品》有著莫大的關係。從「修行史」的角度而言,古印度外道乃「五通仙人」的行法,化身佛教導其進一步通意根,獲漏盡通,得無漏智,證阿羅漢果,此為「六通」行法。然而,從一真法界的立場,阿羅漢進入的僅為「純淨法界」,無法在「雜染法界」自由穿梭,心如清涼月,常遊畢竟空,安住於恆動恆靜的大自在。法身佛佛教則是以囊括和「打通」整個一真法界,兌現這種終極的大自在為追求。實現這一目標的總方向總路線是明確的,但走路的方法則千差萬別,各宗自有其獨特的理解。但一個根本的問題是,「如是因,如是果」,如何在漫漫長路中保持「種性」的健全和穩固?「三明法門」時時處處以「三見」為依歸,以「三業」為抓手,以圓融為方法,以出世心行入世事,打通「念著行」與「無相行」,從始終都包含著一種鍛鍊和成長種性的妙方。
作為一個初學者,這一講是對於自身種性問題的再一次拷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