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宗五祖傳略-大智圓明 自證利他─圭峰大師宗密


發佈日期:2018-04-08     11545

華嚴宗五祖傳略-大智圓明 自證利他─圭峰大師宗密

文∣海雲華嚴研究所 黃琛傑教授 ‧圖∣大華嚴寺、圭峰寺提供‧文章節錄∣2018年3-4月恒演華嚴42號月刊

絕壑禪床底,泉分落石層;霧交高頂草,雲引下方燈。
朝滿傾心客,溪連學道僧。半旬持一食,此事有誰能。」
──無可法師‧〈贈圭峰禪師〉

家世業儒 弱冠近佛

大師諱宗密1(780 ~ 841), 俗姓何氏,於唐德宗建中元年(西元 780 年)出生在果州西充縣,也就是 今天的四川省西充縣境。這個時間點, 正處在上期《恒演華嚴》所介紹的四 祖清涼國師前往五臺山大華嚴寺開闡 《華嚴》,並且博覽世典的沉潛階段。 而圭峰的稱號,則是因為大師後來駐 錫於圭峰山的草堂寺,直至圓寂,因 此後人尊之為「圭峰大師」。

據《宋高僧傳》所載,大師「家 本豪盛」,而且「家世業儒」,在此 良好的家庭環境之下,童年時期便已 精通儒學。特別的是,大師的精通, 並不只是為取青紫,而是「讀聖賢 書」,「欲干世以活生靈」,這是頗 有異於一般仕子的遠大抱負。

然而,大師後來於弱冠之年何以會走入佛門,「聽習經論,止葷茹, 親禪德」,乃至終成法門龍象,普潤 當時,甚至廣被後世?這一重要轉折 的因緣,在大師較不為人所留意的一 部著作──《佛說盂蘭盆經疏》中, 其實曾吐露出心聲:

早年喪親, 每履雪霜之悲, 永懷風樹之恨。

對於原本期盼以功成名就來報答 慈親養育之恩,卻於一事未成之際便 已永絕此望,只能三復〈蓼莪〉的大 師來說,無疑是年輕歲月中最重大的 打擊。這如何能不令他開始思索:生 命,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呢?

佛授《圓覺》 諸師印可

唐憲宗元和二年(西元807 年), 大師在往赴貢舉路途中,偶遇遂州大 雲寺道圓禪師,「問法契心,如針芥 相投」,便求剃度,時年二十七歲。

在為沙彌時,某日,大師隨眾僧 到府吏家中應齋,得受《圓覺經》。 才讀一兩章,便「豁然大悟,身心喜 躍」,發願畢生弘揚此經。道圓禪 師得知後,告以「此經諸佛授汝耳! 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汝行矣!無滯一 隅。」大師在當年受具足戒之後,便 奉命辭去。

離開道圓禪師後,先是拜謁荊南 忠禪師,忠禪師印可說:「汝傳教人也。」指引大師「當宣導於帝都」。 又參禮洛陽照禪師,照禪師也讚歎為 「菩薩中人」。

清涼印可 輪王真子

在得到諸師印可後,元和五年 (西元810 年),大師於襄漢遇到了 清涼國師門下的恢覺寺靈峯闍黎。當 時靈峯闍黎已經「寢疾數月,漸至羸 極」,與大師相見不過三日,便將清 涼國師所撰《華嚴大疏》二十卷與 《大鈔》四十卷全數授與,尋即圓寂。 大師回憶起這段影響其生命的重要因 緣,以「夙緣法會,忍死待來」八字 來感恩靈峯闍黎的大德。

大師在得授清涼國師的大著後, 曉夜披覽,不禁歡欣鼓舞地說:「吾 禪遇南宗,教逢《圓覺》,一言之下 心地開通,一軸之中義天朗耀。今復 得此大法,吾其幸哉!」當即為眾僧 開講清涼國師的《華嚴疏鈔》。

隔年,大師前往東都禮拜祖塔, 駐錫永穆寺,在四眾弟子殷殷祈請下, 再次開演清涼國師的大著。當時有一 位聽徒名為泰恭,「不勝慶遇」,竟 因此「斷臂酬恩」,足見大師在尚未 親炙清涼國師之前所開演的妙法,竟 已能啟沃道心至此境地。

大師後來修書國師,遙敘門人之 禮,並陳述自己對於《華嚴疏鈔》所 領略的心得,同時,也言及聽徒泰恭 一事。關於泰恭一事,國師固然肯定 為法忘軀是教有明文,不過,也特別 囑咐說「當斷其情慮,勿斷其形骸; 當斷其妄心,無斬其肢分」。當然, 國師的回信中,最主要的還是對於大 師於《華嚴疏鈔》領會的肯定,所謂 「意猶吾心」,「輪王真子,可以為 喻」,並期盼能有緣一會。

果然,在大師開講《華嚴疏鈔》 完畢之後,親詣上都禮覲國師,國師 當面印可說:「毗盧華藏能從我游者, 舍汝其誰歟!」得到了國師的印可, 大師更加精進,除了在國師身邊晝夜 隨侍的一兩年間時相請益之外,即便 後來離開弘法,遇有疑惑,仍與國師 往來咨決不絕。

發願閱藏 廣製諸疏

元和十一年(西元816 年)開始, 是大師專力於著述的重要時期。

先是在當年春天,大師於終南山 智炬寺出《圓覺科文》、《纂要》二 卷,並且誓不下山,發願遍閱藏經三 年的時光。願畢,十四年(西元819 年)於興福寺出《金剛纂要疏》一卷、 《鈔》一卷。十五年(西元820 年)春, 於上都興福、保壽二寺集《唯識疏》 二卷。隔年,即唐穆宗長慶元年(西 元821 年),退居鄠縣草堂寺。二年 (西元822 年)春,重治《圓覺經解》, 又於南山豐德寺製《華嚴綸貫》五卷。 三年(西元823 年)夏,於豐德寺纂 《四分律疏》三卷。至冬初,《圓覺》 著述功就,《大疏》三卷,《大鈔》 十三卷。隨後又完成《略疏》兩卷、 《小鈔》六卷,以及《道場修證儀》 十八卷。

大師花費了這前後八年左右寶貴 的生命時光,為的並不是個人的榮華、 一己的名聲,而是為了給後世無量無 邊未曾謀面過的、在輪迴苦海中頭出 頭沒的苦難眾生,留下走向生命出路 的軌跡。今日,身為佛弟子,身為華 嚴弟子,可有願意翻開大師這八年寶 貴的生命扉頁,一字一字地沿著大師 的心路走向生命出口的人嗎?

文宗賜紫 臣士歸仰

到了唐文宗太和二年(西元828 年),詔大師入內殿,問諸法要。因 文宗深感獲益,特賜紫袍,勅號大德, 一時朝臣士庶咸皆歸仰。其中,以相 國裴休最能深入大師堂奧而為外護。 而在諸朝臣向大師的請益之中,山南 溫造尚書與大師往來的問答,對於今 日關心生命之出路者,仍有非常的助 益──

問:悟理息妄之人不復結業,一 期壽終之後,靈性何依?

師曰:一切眾生莫不具有覺性, 靈明空寂,與佛無殊,但以無始劫來 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 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受報,生老病 死,長劫輪迴。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 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池水作冰而濕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 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 托?真理雖然頓達,妄情難 以卒除,須常覺察,損之又 損。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 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 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 之,即臨命終時,業自不能 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 天上人間隨意寄托。

度眾數千 相國撰碑

唐武宗會昌元年( 西 元841 年)正月六日,當大 眾還沉浸在新年的歡樂氣氛 之時,卻是大師世緣告終之 日。隔年,便發生了中國佛 教史上所謂「三武一宗法 難」的武宗滅佛事件。所謂 「賢人隱,天地閉」,法運 之興衰,果真繫乎其人?大 師圓寂前,遺命門人舁屍施 鳥獸,其骨則焚而散之,「勿 得悲慕以亂禪觀」,言訖便 坐滅。

綜觀大師一生, 閱世 六十二,僧臘三十四,門弟 子僧尼四眾得度脫者,凡數 千人。而其先後著作《圓 覺》、《涅槃》、《金剛》、《唯識》、《起信》、《蘭盆》、《行 願》、《法界觀》等經論疏鈔,並集 諸宗禪言為《禪源詮》,以及酬答書 偈議論等,總計二百餘卷。雖卷帙浩 繁,其實,「皆本一心而貫諸法,顯 真體而融事理,超群有於對待,冥物 我而獨運」,可謂一以貫之。

對此,相國裴休知之最深。也正 因為如此,裴休特地撰碑為大師澄清 所謂「禪耶?律耶?經論耶」、「不 守禪行而廣講經論,遊名邑大都以興 建為務,乃為多聞之所役乎?豈聲利 之所未忘」等質疑的聲浪,指出大師 「萬行未嘗非一心,一心未嘗違萬行」 的精神,甚至到了宋初撰寫《宋高僧 傳》的贊寧,也特地為大師抱屈而發 表議論,則更可知大師在世時的情況 了。茲迻錄贊寧之文於下,讀者具眼, 自有公評:

圭峰寺經過千年的風雨歲月,歷代祖師輩出,建築物多損毀殆盡,現僅遺留早清大雄寶殿一座,海雲和上法子、亦 是現任住持慈行法師領眾發心修復,復興祖庭。

今禪宗有不達而譏密(筆者案:即 大師諱)不宜講諸教典者,則吾對曰: 「達磨可不云乎?『吾法合了義教, 而寡學少知自既不能,且與煩惑相應, 可不嫉之乎?』」或有誚密不宜接公 卿而屢謁君王者,則吾對曰:「教法 委在王臣。苟與王臣不接,還能興顯 宗教以不?佛言力輪王臣,是歟!」 今之人情,見近王臣者則非之,曾不 知近王臣人之心!苟合利名,則謝君 之誚也。或止為宗教親近,豈不為大 乎!寧免小嫌?嫌之者,亦嫉之耳! 若了如是義,無可無不可,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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